(原文寫於2017年9月8日)近日教育局某高層的喪子事件成為城中熱話,一時之間網上就已經湧現不少幸災樂禍的留言,說死者一定是沒做好生涯規劃、擎天半島凶宅投資的前景如何、要直播喪禮實況和前教育局高層鬥慘鬥多心等。當然當中不乏缺口德的詛咒,但留言都是反映社會畸型的現狀,甚為諷刺。

政府高層及社會某部分人士在口頭致哀後,似乎只注意到這些留言的惡意,而沒細心思考背後反映的真相,或者他們也沒有興趣。有一部分人站在道德高地,罵這些人沒質素沒同理心。

然而,為什麼是她?平日我也沒看到有多少這種幸災樂禍的留言,為什麼只是對著她,這些人就毫無同理心?

這段時間我正好看了David Eagleman的The Brain: The Story of You,裡面正好有一段可以以神經科學的角度解釋這種情況。在這裡我就分享一下我的讀書心得。

要解釋這問題,首先我們要知道同理心的基礎是什麼。

據Eagleman的說法,我們人類在理解他人感受時,會無意間以一種肉眼難以偵測的方式去模仿對方的表情。我們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做出這種表情,所以也會猜測到對方會做出這種表情的感受。(或許就是mirror neuron)Botox是一種能令人肌肉麻痺的毒素,也就是說注射這種毒素在臉的人較難模擬他人的表情。Eagleman仿照Neal D和Chartrand T的實驗,發現打Botox打到臉癱的人在判讀他人感受上表現較差,用以證明我們以這種無意識的模仿行為去判讀他人的感受。

就像理解別人臉部表情,當我們看到別人受到痛苦,例如看到他人被針戳時,我們自己腦中的疼痛網絡也會活化,就如自己也被針戳一樣。像我看恐怖電影時看到角色的頭被砍掉了,我的後頸也會涼涼的。我們在鏡像模仿他人在同樣情況下,我們會有什麼感覺。無論是親身體驗,又或是觀察到的痛苦,兩者都使用了同樣的神經機制,其實就是同理心的基礎。平日我們所說的「睇到都覺得痛」、「隔住Mon都有味」,也不是全無道理。
那麼,既然同理心是人類與生俱來的,那為什麼還是有人幸災樂禍恥笑教育局某高層呢?

人類在演化的過程中,少不免要組成群體。有不同的群體競爭生存,也就改變了人類的同理心。我們會比較關注團體內自己人的感受,而其他團體的人,我們則漠不關心。例如我們定義自己做黃皮膚人,眼前有黑皮膚、白皮膚和黃皮膚三隻手,當針筒戳在黃皮膚人的手,會比戳在黑或白皮膚的手更能引起我們的疼痛反應。在作者的研究中是以不同信仰作例子,我們明顯看到在同團體的人受到痛苦時,所引起的同理心反應較大。

20170928(1).jpg

同理心是與生俱來,也是多重標準的。我不排除有人同理心能擴展至外團體,看到電視上的黑色兒童又或是街上的貓狗受苦,甚至看到樹木受雕琢、看到石頭受苦也會感到痛苦,但我相信只關心內團體的人始終是常態。大家對同一件事的感受不同,也是看大家如何定義自己的內團體。

基於這點發現,平日我們的討論、以及這篇一開始所問的問題就有點不太準確。我們不應該問為什麼網民毫無同理心,而是應該要問為什麼她引起不了這些網民的同理心。答案也是顯然易見,因為她被網民視為外團體的人。為了簡化,我只簡單思考一下這事為何引起不到部分學生對她的同理心。

首先是她教育局的身分。這點要感謝教育局的前高層,一張新聞圖片能扼要的指出部分學生對教育局的印象。

20170928(2).jpg

學生在私家車外請願,他卻蹺腿自顧自的玩著手機。經常外訪大灑金錢,又把連續學童自殺事件以沒有生涯規劃總結。名為教育局,卻令人覺得對學生漠不關心。新任高層接任這個位置,卻沒有讓人煥然一新的感覺,覺得她只是為推行國教而工作。加上教聯會、紅底等身分,讓人感覺愈來愈離地,難免讓學生把她視為外團體的人。而這種距離,不是去參觀學校,看兩場校長安排的學生表演就拉近得了。

不過當你定義自己的團體是母親時,我想也較容易對她感同身受。正如之前所說,對同一件事的同理心反應,取決於你定義自己的團體位置。

內團體對外團體的人缺乏同理心的現象一早已存在,再加上對外團體去人性化的宣傳,造成的悲劇也是多不勝數。最著名的就是二戰時德軍對猶太人的種族清洗。其他如1915年土耳其人對亞美尼亞人的屠殺,南斯拉夫內戰時塞爾維亞人對穆斯林的屠殺,1995年盧旺達對圖西族人的屠殺等。直到現在香港出現的一連串稱呼,像藍屍黃屍、廢青廢老、大陸蝗蟲、已經來港的港蝗、以及對社會不聞不問的港豬,其實都是一種對外團體去人性化的洗腦。至於這會否引致新的悲劇,就要留待時間告訴我們。

這篇並沒有說教的目的,我不想評價在這時對他們心目中的敵人落井下石是對是錯。這篇只是在分享閱讀心得,我只是想說,對外團體的人無同理心是相當正常的行為。不需要慨嘆為什麼現在的人會變成這樣,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這樣,這是人性的一部分。而我們是否應該改變這種人性?就要交給耶穌來指教了。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Neero 的頭像
Neero

Neero

Neero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